当代美元体系运行机制的修复
美元这个强大体系也有明显的结构性缺陷：其一，美国以资本项目顺差平衡经常项目逆差而建构的逆差融资模式，创造了美元可以用升值、贬值不同方式调节国际收支的理想模式，也造就了资本顺差完全可以流动的天敌。其二，美国以发达的金融工具修补纸币体系运转的模式，构造了当期收入与预期收入的置换，这种置换的透支，使美国经济体系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和接受各种危机因素传导的不稳定性。其三，美元纸币增发可以支持美国经济增长于一时，美国的信用却不可能无限地创造。任何一个大国或地区都会认识到，它们不可能完全享受美元增长的好处，同样也不可能担当美元危机的后果。
扭转美元体系的潜在危机，就必须解决美国以高负债的形式推动经济扩张的发展模式。美国是建立在负债基础之上的超真实的联合组装体，是世界上的负债大王，大脑是美国的，心脏可能是中国和日本的。负债创造了美国经济的增长，营造了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低利率和金融工具的活跃惯习，美国的经济增长是一种金融魔法创造的增长，解决美元纸币健康运转的核心就是必须降低美国经济的负债水平，实现预期收入与当期收入的双向合理转换。美国目前已在调整这个结构，保尔森财长和伯南克主席正在推进美元体系的重大转型。截至2007年4月30日，美国政府债券为8753.070万亿美元，其中政府间相互持有的数量为3778.255万亿美元，投资者持有的数量为4974.815万亿美元，美国经济转型要对付的难点和重点就是后者的负债。如果减债成功了，建立一个适度的负债体量，美元体系仍有能力再造辉煌。
为此，美国政府已经开始推进大规模削减预算赤字的战略，2007年2月布什政府向国会报告，计划到2012年消除赤字，实现财政平衡；5月布什政府进一步估计2007年美国赤字将降低到2441亿美元。目前美国政府已开始借鉴欧元体系的稳定经验，创造美元体系的第二春，创造美元体系的另一个巨大革命的时代。
美国可能采取8项措施以扭转美元纸币体系的运转：其一，利用美元纸币体系的优势，保持合理水平的通货膨胀，均衡降低美元负债总量，通货膨胀是纸币贬值的最好杀手。其二，保持贸易顺差，用纸币换取更多的全球产品和服务，同时大力发展美国的海外债权，对冲美国的国内负债水平，对称性降低中国等地外汇储备的纸币收益。其三，采取有选择的汇率战，对外推行适度的美元贬值，保持美元体系对欧元体系的国际优势，有效防止国际储备向欧元的转换。其四，对内加强税收，维持美元债务体系的良性运转。其五，充分发挥美国的金融智慧，创造更多更新的金融工具，弥补美元纸币体系的集资能力，继续保持美元的资本顺差。其六，促进新的能源革命和技术革命，保持美元资产的升值，保持美元体系对欧元体系的国际优势，有效防止国际储备向欧元的转换。其七，推进大宗资源性商品的金融属性的演化，构建美元体系新的复合基础。其八，全面发展以美国为中心的跨国公司的全球生产体系，保持对中、日、印等国的竞争力量，再建美国经济在消费和生产领域的双重优势，在全球美元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的大盘中，相对降低美国的债务水平。这个转型期长则10年左右，短则5年上下即可初步实现。改革成功了，美元即使在稳定性方面也将超过欧元；改革失败了，将是美元纸币体系的一次重大危机。从目前情况判断，由于美国掌握美元体系的全部主动权，转型成功的希望很高，然而，美国必然以盘剥他国经济为代价。
历史赋予中国货币改革机遇
我们也必须注意到，美元体系调整面临的困难：为了应对2001年美国科技股的泡沫调整，格林斯潘将联邦基金利率即商业银行隔夜拆借利率从6.25%下调到1%，以配合克林顿政府刺激美国经济，此后又逐步回调到5.25%。截至2007年6月28日，伯南克主持的美联储已经8次作出维持现有的利率水平的决定，也即美联储要用五厘二五的利率水平实现4个目标：即：对付通胀、保持资本顺差、促进国内消费增长和推动全球经济稳定，这是非常高的经济调控难度。
由此可以判断，美国目前幷不具备打金融大战的可能，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经济体系能够承担如此巨额的负债后保持经济运转，它极大地约束了美国的经济政策和货币政策。中国的外汇储备不可能在美国、欧洲的债券投资中取得高额回报，必须修改大规模增加外汇储备的制度因素，尽快调整中国的强制性结售汇的外汇管制，建立多层次的中国外汇市场，实现企业和个人风险承担的自主结售汇转型。
此外，美国经济正面临着实行纸币本位制36年以来的一次最重要的战略转型期，为此，将货币问题从中国经济改革的“殿后”位置果断提升为贯穿改革始终的主要攻坚力量，推行人民币国际本位制的建立，将是实行美元纸币本位制36年以来最好的一次历史机遇。
人民币汇率改革的四类选项
从战略上而言，无论是国内的经济积累，还是国际经济的强大压力，人民币汇率改革都面临着选择的压力，目前它包括4类选项：
其一，确立推行以人民币为国际货币本位币，实现国际多元货币本位币的新战略，建立人民币在有效目标区的因势而动、升贬结合的浮动汇率政策体系，坚决推进对美元体系采取既有升又有贬的互动政策。同时加大人民币的国际输出，有效地解决中国的流动性过剩和平抑对美贸易顺差；加大非市场商品资源的改革构型，构建人民币稳定的国内市场经济权利体系。其二，在维持以美元为国际中心本位币的等级制度下，采取对外委曲求全、暂时依附此等制度的代价，由此将推进人民币进行单边上升的汇率调整，它包括慢牛爬升和快速到位两种型态。其三，强调与美欧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战略伙伴关系，采取拖延、周旋、小幅波动等对策，继续延续紧盯以美元或欧元为主的一篮子货币的战略选择，以中国和美国或者中国和欧盟的捆绑互动维持平衡汇率，理论上这是一种过渡举措。其四，因应可能出现的全球经济危机、美元危机或中国经济的重大调整，中国的汇率改革被迫停顿。
汇率制度是最高的国家竞争力的较量，祗要存在国家，就存在着纸币的汇率之争，这是大军开战都无法决定胜负成败的国家利益的集中体现，是不同国家和国家联合体之间真正的力量竞争，它既是国家的价值，也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力量。对于中国这样一个以对外经济为GDP第一支柱的国家，汇率改革的实质也就是重新选择中国经济的发展模式，重新调整中国经济与全球经济的互动。它也预示着中国将在商品流动的大国基础上行将成为一个货币强国。而中美两国汇率改革的实质，就是要建立两国纸币比价的规则；就是要客观合理地评估两国经济体系和经济增长能力；就是要建立新的全球经济民主化的积极互动。
中国汇率改革的最重要的成果就应该是实现人民币成为国际本位币，它将使人民银行成为全球性的发钞银行，获取全球性的铸币税收入；全面减少中国对外经济的汇率风险和降低外汇储备持有量；有效降低中国企业的融资成本和贸易成本，建立中国的逆差融资能力，高效地平衡国际收支；它将促进中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广泛投资，幷使中国的金融机构可以以人民币进行全球化的扩张，获取丰厚的金融收益；它将极大地提高中国的货币管理能力。
探寻人民币汇率改革的理想模式
中国的汇率改革应可促进国际货币本位币的发行受到财政纪律的约束，同时改变中国目前在国际货币本位制中的依附地位。据此也就产生了两种汇改模式。
其一是慢牛或快牛的单边期权式的升值方式。以此模式升值的日本纸币，几乎永久地被剔除在世界上最强大的货币体系之外，这是一条被动汇改之路。其二是对接模式。若以近5年中国GDP平均10%左右的经济增长水平，再过8年，到2014年中国GDP将超过40万亿元人民币。以这个经济体量和经济增长速度，大约5~8年之后，人民币将通过经济事实和经济增长推进的日元模式而成为国际货币本位币，人民币资本项目应基本实现自由兑换。为此可以倒推汇改时间表，以互动的方式与现行的国际货币体系接轨，这是一条积极的汇改之路。
第一种模式中国需要付出的代价：截止到2007年7月3日，根据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数据，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为1∶7.5951。若按照人民币汇改时1∶8.11计算，汇改以来人民币累计升幅超过6.35%。若以截至2007年3月31日中国外汇储备12020亿美元估算，汇改以来中国的外汇储备已大约付出了500亿元人民币以上的理论代价；若按目前市场估计的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应为1∶5的比价估算，中国大约需要支付3万亿～5万亿元人民币的代价，即使按照每年5%～8%的慢牛爬升之路，实现上述结果也就在5～8年之内。这种汇率改革相当于吃掉中国社保、能源等专项改革透支的支出，再一次增加整体解决的难度。中国对外经济以改革的社会透支方式进行，由此形成了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的2万亿元人民币的缺口，它们构成了中国政府的广义负债，与人民币升值构成了顺序竞争，理论上人民币升值到位应在中国政府解决上述广义负债之后。
中国目前的货币量度是已流通的主要资产体系的价格反映，幷非代表中国完整的商品价格体系，中国尚有大量的生产要素应予流通而没有流通。据此将人民币货币价格的当前收入转换为预期的升值收入就具有较高的风险性，非商品化生产要素的市场化改革是大规模杀伤中国国内畸形资产价格的有效利器，有效地调整这种资产价格将使人民币贬值。与此同时通过货币供应量度、外汇和黄金储备、财政赤字、政府的隐形广义负债等的全面调整，也将使人民币失去升值的经济环境。
第二种积极模式可以取得最低代价和最高收益。采取第二种积极模式，前3年可实现由强制性结售汇制转型为自主结售汇的体制，幷营建强大的货币市场；后2年再推进人民币为国际货币本位币；最后利用3年左右的时间，构建类似欧元区的人民币本位币的体制幷与国际货币体系对接。其中，前5年还有另一项使命，就是应力争以解决四大国有银行坏账的改革模式，初步解决中国政府在社保、能源、住房等问题的历史欠账。力戒在人民币实现国际化的时候，因为中国政府的隐形负债而导致货币危机。这个安排也几乎应该是人民币汇率改革最低的代价和最高的长期收益。
来源：科学时报 作者：武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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